韩国经济崩溃的来龙去脉
● 沃尔登·贝洛(Dr. Walden ·Bello)
比东南亚的经济体崩溃更令人感到意外的,也许是韩国经济的内 向爆炸(implosion)。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到韩国援助,只使人们更加没有信心。本月第 一个星期韩国跟货币基金组织签署拯救协议之后,韩元兑美元的汇率 跌得更厉害,汉城证券市场泻到接近今年的最低点。
韩国经济是亚洲最强劲的经济体之一,怎么这么快就分崩离析?
甚至就在过去几个月,当东南亚的经济体以戏剧性的方式崩溃, 韩国局面正逐渐向高潮发展,一年来有7家大企业倒闭。然而,韩国 经济崩溃的情形,跟东南亚国家有显著的不同。
早年积累资本的办法
韩国跟东南亚的经济体不一样,这个典型的新兴工业经济体之所 以能开拓通向工业强国的道路,主要是靠国内储蓄,那是部分靠在50 年代初推行土地改革等提升资本改革实现的。外国资本无疑起了重要 作用。但通过严格的征税制度,外加在受保护的国内市场销售货物的 利润,以及通过积极的重商主义策略,打开外国市场销售货物的利润 这三方面积累起来的当地资源,一直是资本积累的源泉。
高速工业化的体制架构,是私人部门和国家密切合作,由后者扮 演指挥角色。国家通过选择优势工业,通过由政府控制的银行制度提 供有补助的贷款,又保护这些工业在国内市场里不必跟跨国公司竞争 ,培育出制造业大企业,然后把它们推进国际市场。
在80年代初,随着商业银行对政府有关借贷的指示言听计从,向 现代(Hyundai)、三星(Samsung)、LG和其他大企业提供了必要的 资金,让它们在欧洲、亚洲和北美分割市场,国家和企业联合起来的 力量,在国际市场上似乎是势不可挡。1985年到1990年是好年头,从 韩国国际贸易盈余大体上可以看出可获利润率(profitability)。
但到90年代初,形势逆转,对韩国不利。看来主要是由于两个因 素。一个是对研究与发展没进行大量投资。一个是美国向韩国进行大 规模贸易闪电战。
没大量投资研究与发展
80年代没在研究与发展方面投下大量资金,使韩国必须在很大程 度上继续依赖日本供应基本的机器、制造业投入物资和技术,造成韩 国对日本贸易的赤字越来越大。
在80年代末期,政府的研究与发展开支只等于国民总产值0.4%。 当局也从未进行改变国家教育结构所需的改革,以便能培训出技术效 率较高的劳动力。到80年代结束时,韩国1万名工人只有32名工程师 ,日本是240名,美国是160名。
管理层则选择了方便的道路。许多企业选择把生产活动转移到东 南亚,继续依靠成本低的非熟练工人和半熟练工人作为竞争基础。韩 国大企业并未把大量资金投入研究与发展,以便发展高增值产品和先 进生产技术,却选择容易迅速赚钱的道路,收购房地产或到股市进行 投机买卖活动。
在80年代,共有超过165亿美元大企业资金投入了购买土地投机 活动和兴建豪华酒店。事实上,到90年代初,光国际商业机器(IBM )这家美国企业的研究与发展投资,就比所有韩国大企业联合起来还 来得多。
难怪制造业工厂的机器多数是继续从日本进口;在韩国装配的产 品,从彩色电视机到膝上型电脑,用的主要仍然是日本部件。无论从 哪个角度看,韩国始终处于利用日本技术装配日本部件的劳力密集点 地位。结果是,对日本贸易出现了大量逆差,1996年达到超过150亿 美元。
美国发动贸易闪电战
随着韩国对日本贸易每况愈下,对美国的贸易也一样。华盛顿担心 另一个日本会出现,使美国贸易长期保持逆差,便向汉城发动了范围 很广的贸易攻势。大概是由于韩国没有能力报复,其凶猛程度比对日 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美国的措施包括:
▲利用反倾销官司来打击韩国电视机厂家;
▲迫使韩国对好些产品采取“自愿约束出口”做法,包括纺织品 、服装和钢铁;
▲由1986年到1989年,迫使韩元兑美元汇率上升了40%,使韩国 货卖给美国顾客的售价更高,从而削弱需求;
▲从有资格享受普通优惠制的国家名单里删除韩国;普通优惠制 是让第三世界的产品可以获得关税优待,以便协助这些国家发展;
▲以一系列所谓违法行为为理由,从侵犯知识产权到在关税方面 歧视美国大型引擎汽车进口不等,扬言将根据1988年美国贸易法特别 301条款和超级301条款制裁韩国;有关条文授权美国当局采取报复行 动,对付被认为是不公平或唆使侵犯美国公司知识产权的的商家。
▲迫使韩国开放市场给美国烟草产品,增加牛肉和白米的进口;
▲迫使韩国开放估计约98%工业地区和32%服务地区,让外国直接 投资,加强要求电信业、海上服务行业、银行业、政府采购活动和许 多其他领域自由化的施压力度。
在各方受到重重限制之后,韩国对美国贸易从1987年的出超96亿 美元化为1992年入超1亿5900万美元。到1996年,对美贸易赤字增加 到超过100亿美元,贸易赤字总额达到2100亿美元。
解雇“多余劳工”走不通
为了重新争取提高可获利润率,去年12月政府不惜企图在国会里 强行通过一系列法案,仿效美国式改革解雇“多余的劳工”,使留下 来的员工提高生产力。这些法案的目的,是大大加强开除工人和减少 员工的权力。
这个做法基本上是恢复早年经济奇迹期间所采取的办法,当时的 资本“原始积累”是靠残酷地剥削非熟练工人。由于工人走上街头强 烈反对,政府的企图失败了。许多大企业别无选择,只好继续采取依 靠跟政府与银行的共生关系的老办法。这回借贷的资金越来越多,以 便使亏本的经营活动能继续维持下去。
然而,要维持这条生命线,银行本身非触礁不可。到今年10月, 借给韩国企业的贷款不履行合同条件的估计已逐步增加到超过500亿 美元。这个数字曝光之后,在韩国投资与贷款已多达约2000亿美元的 外国银行,不愿再向汉城发放新的资金。
到11月底,在亚太经济合作论坛峰会在温哥华召开前夕,汉城加 入泰国和印尼的队伍,排队要求货币基金组织拯救。汉城当时总共欠 下了1100亿美元外债,一年之内必须偿还其中大约720亿美元。
韩国政府获得了570亿美元贷款的拯救许诺,条件是不但必须落 实严厉的稳定经济计划,还必须废除当初使这个国家能发展成为“经 济之虎”的重要体制和做法。奇迹过去了。
陈新才译自泰国《民族报》。作者是该报特约编辑,也是朱拉隆贡大 学社会研究所“全球南部焦点”政策分析研究、分析与行动计划联合 主持人,《陷入困难的龙:亚洲奇迹经济体陷入了危机》(“ Dragons in Distress:Asia's Miracle Economies in Crisis”, London:Penguin,1991)的联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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